原民青年回應李芳儒議員:不要把平埔族群當成假想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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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民青年回應李芳儒議員:不要把平埔族群當成假想敵!

出版時間:2018/04/30 21:20
台北市阿美族議員李芳儒日前在臉書貼文要原住民「大聲向平埔族說不」,引發原住民青年不滿。翻攝李芳儒臉書

文:原住民族青年陣線

中國國民黨籍的台北市阿美族議員李芳儒前日貼文要原住民「大聲向平埔族說不」,我們不僅不同意,還要大聲地向您說不。我們認為,包含平埔族群在內,原住民族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才會完整,您的無知和誤解並不能成為剝奪他人權利的理由。

被殖民的族群裡服從與否都沒有輸贏

1731年,從苗栗到台中、彰化,道卡斯族、拍瀑拉族、巴布薩族、噶哈巫族的10幾個部落,面對清廷政府和漢人移民的步步進逼,為了捍衛傳統領域而聯合反抗,即使做了長期抗戰的決心,然而,面對清廷從中國徵調的6000多名官兵、100多艘滿載軍火糧草的官船鎮壓,將近1000多名族人被俘虜,而在戰場和事後的清算中,被斬首以及死去的領袖有近百人。從此,曾經的「大肚王國」再不復榮光。

兩百年間,清廷逐漸完成台灣西半部平地的控制,戰場往深山移動,清廷的官船變成日本人的飛機、槍炮和毒氣。大家耳熟能詳的「野蠻的驕傲」,既是賽德克人的勇敢,也是悲劇;更難以啟齒的是,日本人利用賽德克族內不同社群之間的矛盾與嫌隙,說服另一立場的賽德克社群加入了日本人編制的「味方番(親日番)」行列,討伐、捕殺、監視參與霧社事件的賽德克人及其遺族。鑑於此,在統治者面前,原住民各族(包括平埔族群)的一段段服從或不服從的故事,輕易地被統治者操弄導致相互自相殘殺,霧社事件發生後,時至今日,仍是賽德克人再也不願多談的沉痛。

平埔族群在原運中從未缺席

所以,請問李芳儒議員,什麼是堅持?什麼是放棄?是哪些人選擇了「野蠻的驕傲」、哪些人選擇「對文明卑躬屈膝」?事實上,這樣無視原住民各族在歷史上發生的悲劇,僅憑個人的好惡和利益,輕易地評斷他族群所面對的艱難、複雜的處境,正是落入並再製統治者們「以番治番」的陷阱中,也無視了「平埔族群」與「高砂族群」面對外來政權,都在努力求生、存活的意志。

所謂的「平埔族群」,本是台灣原住民族的一員,相較住在中央山脈和東岸的各部族,更早和殖民者相遇、不得不與不斷移入的漢人競爭,遭遇一樣的正面挑戰、一樣的嘗試反抗、一樣的努力復振文化。

或許是議員鞏固選票的政治考量,認為與其放寬讓平埔族群取得身分的限制,更應該優先放寬從姓、從傳統名的限制,讓二分之一、四分之一……的原住民取得身分。我們認為,從姓從名的原則,的確是有不合理的地方必須要檢討,但我們也看見許多在都市成長的、混血的原住民青年,在原漢身分轉換之總是遭受和平埔族群同樣的質疑,「你會不會說母語」、「你懂你的文化嗎」,承受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痛苦和壓力,造成這個局面的根本問題未解,議員卻逃避面對,而選擇了輕鬆又簡單地將處境更險峻的平埔族群指為敵人。

從「山胞」到「原住民」的正名、從「還我土地」到「自治」的原運抗爭,平埔族群從未缺席;近20多年來,數十個平埔族群的部落,都在嘗試恢復祖靈信仰、復辦年度祭典、整理遷移歷史、調查民族植物、編纂族語字典、製作文化教材…等,而現在竟要棄平埔族群於不顧、甚至指責他們是受利益所驅使?

不要用統治者的邏輯拒絕平埔正名

李芳儒議員要平埔族群自己去成立「平埔族群委員會」,不要來加入「原住民」。我們要告訴議員,正是外來統治者把原住民分成「高砂」和「平埔」,30幾年前,既然我們已經拒絕了「高砂」這種歧視性的稱呼,憑什麼要「平埔族群」用這個外來稱呼另外成立部會?

如果議員覺得另外成立一個「平埔族群委員會」就能夠解決問題的話,那麼為什麼不要把成立新部會的條件跟資源,挹注到現行的原民會,讓現行的原民會擴大職能呢?平埔族群的加入難道不會讓台灣原住民族整體在台灣的主流社會取得更多的話語權?

李芳儒議員說:「噶瑪蘭族做得到,為何其他平埔族做不到?」雖然不清楚議員要平埔族群做到什麼、有什麼資格要求平埔族群做到什麼,但我們可以告訴議員,現在的噶瑪蘭族的人口,原本就已經是具有原住民身分的阿美族,只是轉換了族群別。也就是說《原住民身份法》從來沒有開放過任何一個「平埔族群」的族人取得身份,所以明明噶瑪蘭族分布在宜蘭和花蓮,卻只有當初隱身在阿美族中的花蓮噶瑪蘭人可以藉由轉換族別成為「噶瑪蘭族」,而許多同為親屬的宜蘭噶瑪蘭人至今仍被排除在外。

不要把平埔族群當成假想敵

有人說,平埔族群的人口太多,有幾百萬人,會「稀釋」原住民族的文化。不好意思,1943年,日本政府所統計的的平埔族人口總數是6萬2,119人;2002年,林修澈教授以人口學推估,得出平埔族群當下人口在20萬人左右;2011年,原民會的委託研究指出,平埔族群的後代具有認同的人數只在8萬左右;至於最早承認西拉雅族、開放人口登記的台南市,2016年的西拉雅族符合「熟」字註記資格的,也只不過11830人。

更不要說「稀釋」這種說法隱含的歧視心態,好像平埔族群沒有各自的文化一樣;根據這種本質論、血統論的邏輯,混血的原住民、都市原住民豈不都是在「稀釋」原住民文化?原住民一定要住石板屋、用弓箭狩獵、拒絕所有電子產品,才「濃烈」、才足夠傳統?

有人說,平埔族群過得比較好,會衝擊現有原住民的生活和權利。事實上,這種誤會正是對平埔族群的了解不深,平埔族群部落的分佈大多在西部淺山區域和東部的海岸、縱谷;經濟發展不容易之外,沒有明確政策的保障和資源,文化復振、產業發展的能量跟機會都處處受限。再說,現有原住民社會內部,也不乏高社經地位的族人,如果真的要妥善分配資源,應該要依據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來推動原住民各族群實質平等,重新檢討原住民族整體權利政策,而不是將平埔族群當成假想敵一味排除。

爭取原權不容易但我們不會放棄

議員,您的論點不管是出於無知、或刻意的政治盤算理由,散播錯誤簡化的說法煽動對立,不僅是對平埔族群歷史的踐踏、也辜負了原住民族運動多年來捍衛的價值。原住民族在主流社會要爭取生存和自治的空間容易嗎?事實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是容易的,我們期待的是和平埔族群一起承擔歷史造成的傷害,打破山、平原這種不合時宜且無效的分類制度,邁向各族群獨立自治的目標。

https://tw.news.appledaily.com/forum/realtime/20180430/1344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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